發表於 貓咪 Cats意外 Accident日記 Diary

馴獸記 27/8/2013

自小,我就是愛貓之人,小時候有三隻貓咪,晚飯時我必多備椅子,給牠們坐著,望梅止渴。在我十四歲那年,僅剩下的十四歲母貓因癌症去逝,我哭了兩個星期,每天在牠的枕墊上一條一條撿起又幼又白的細毛,這是牠在世界留下的唯一實體痕跡,至今已八年了,牠的毛髮仍在我錢包的暗格,守護著我,讓我心中保留著對動物的慈愛。自從牠離世後,我再沒有養小動物,可是我的衣飾,大至手袋﹑恤衫,小至耳環﹑頸飾,近至內衣,遠至擺設,都不乏貓咪圖案的心頭好,每逢到國外旅遊,我必搜羅各國貓咪飾品,以求一解相思之苦。一直以來,我很希望再養貓,惜母親一直反對,且經濟及居住條件不算穩定,無法許下十多年的諾言。

大學畢業後我展開了獨居的生活,這正是養貓的好時機。那晚,在回家的路上我發現了一隻成年貓,黑棕色的光髮在燈黃的路燈下照得份外明亮,牠二話不說咪咪聲走到我腳下徘徊,以臉頰輕擦我的小腿,我摸摸牠弓型的背,牠搖搖尾調個頭來擦我的手,可愛極了。牠住在鬱黑的草叢中,旁邊是臭氣熏天的垃圾站,看牠可憐,我忍不住抱起牠,輕拍牠柔滑的背部,帶牠回離此不遠的家。徬徨的牠輕輕推開我,怕離開熟悉的垃圾站,我不斷輕聲安撫她,看見她肚子上的奶頭,我「女女」地叫喊牠,牠安份地隨著我走,走到安全的新家去。

一進入屋,牠不像一般貓兒左顧右盼,踟躕不已,而是昂首闊步,趾高氣昂地大步前行,很快就跳上了衣櫃頂,轉眼就走上了二樓,毫無客氣地搜索新居,趁這個時候,我把倉鼠鎖在房間,牢牢地關上門,滴水不漏。我準備好貓糧,把乾糧倒在鐵碗裡,輕輕叫「女女」,牠飛快地跑下來,彷彿已很熟悉環境。牠嗅嗅棕色的粒粒,不願意吃。我無奈地放在一旁,帶牠走走整個房子,牠的速度很快,一直跟在我腳旁喵喵叫,就這樣,我給牠可愛的樣子騙了……

我急不及待打電話給朋友,叫他立即來看看新來的貓兒。就在這個興高采烈的時候。牠狠狠地喵了一聲,張開兩掌大爪,深深地抓著我右腳腳踝,用力咬了一口,一身連身裙的我兩腿赤裸,鮮血如泉湧,村屋出身的我鎮定地放下電話,平靜地安撫「女女」,牠轉眼又喵喵叫,像天籟之歌,像歌姬之聲,我實在摸不著頭腦。經牠一咬,我左手留下一道又深又腫的爪痕,右腳也同樣遭殃,但村屋出身的我視小小的傷痕是歷史的戰跡,無須介意。

這個時候,「女女」好奇地用踏雪的貓蹄意圖拉開櫃子,更把整個頭兒伸了入去,彷彿要探個究竟,我把牠抱了下來,牠又爬回去,「寵愛WAKAKA」教主人要給動物明確的指令,不能說’NONONO’,要說就明確肯定地說’NO!’,我照板煮碗,牠先稍在內疚收斂了眼神,但剎時又發狂,一口咬上了我的手指!血在滴,我心裡想:「並不要緊,安撫牠最重要。」牠轉個頭又變為可人兒,攤開肚子側躺在地板,我擦乾傷口,就找個盤子準備貓砂,其實我是第一次用到它,以前我家的貓都在屋外去。「女女」走到盤邊,嗅嗅白灰色的石粒,在盤子繞也幾個圈,就坐下來撒了一泡尿,我還蠻有成功感,但最可怕的事,就快要發生了……

不知為什麼,牠泡完尿後神色大變,不斷在我旁走來走去,重新打量我,看我沒什麼危險,又躺在地上搖搖尾巴,坐著的我想要立起來,可只不過動一下手指,牠就猙獰地看著我,低沉地在喉嚨發上咕咕聲,全副武裝。我立即聞風不動,呆若木雞地坐定定,空氣中忽然很凝重。過了一會,牠又悠然地躺臥,綠汪汪的瞳孔透著幾分深不可測,我只聽到廳中風扇颼颼地轉動,我坐了幾分鐘,心想不能一輩子坐著吧!我輕輕地站起來,我一站起,突然牠發狂地張牙舞爪,抓住我的腳踝瘋狂大咬,強烈的痛楚激怒了我,滿身傷痕的我忍無可忍,徒手按著牠在砂盤,牠瘋癲地追著我大咬,我聲嘶力竭地與牠肉搏,摔開牠的嘴,任由牠的牙齒撕裂我的皮膚,短短五秒,好像半世紀一樣,又像紀錄片的人獸肉搏戰一樣,我們從廳打到了門口,鮮血一滴一滴地流淌在地上,血踫斑斑,空氣中蘊釀著腥味。我們互相打量對方,各在喘氣,我拿起身旁的雨傘,好不容易才挑起牠趕出門外,「啪」一聲及時牢牢地鎖好門。

我喘息著,好久也回不過神,門外傳來魔鬼的叫聲,聽者心寒。我坐在水喉旁,稀釋了消毒藥水,雙腳浸著血水,刺病感在我心中激盪著,我坐著坐著,回想我做錯了什麼?為什麼會這樣?這是夢嗎?不能回過神來。突然,面前的窗傳來亦步亦趨愈來愈響亮的貓聲,那獵豹一躍跳上窗,嘶喊著,露出尖銳的牙齒,幸好防蚊子的紗網阻隔了牠,否則我凶多吉少,我立即關上窗子,並把全屋的窗子鎖好,心才安定了一點。可是門外還傳來間歇性的魔音,令人不寒而慄,這個時候,朋友終於到了,我開門給他入屋之時,那黑豹如猛鬼飛撲入門,撞得「噗」的一聲,幸好我關門得及時,又避過一劫。

我們商討後,覺得此貓不宜久留,雖已半夜十二時,我打了999,他們派了警察和救護車來,並通知了漁護署,我本來不打算打針,最後在被強烈建議下打了破傷風針,但衡量到香港二十年來也沒有瘋狗症,我暫時沒有打瘋狗症針。幾經蹉跎,凌晨四時,才回到家。進門時還戰戰兢兢,深怕被突擊。

之後兩天,漁護署還未派人來。我間歇性地聽到牠的叫聲,牠每叫一聲,我的心就寒了一下,屋裡的十多個窗子也關得密不透風,連家我也寸口不離。腳踝腫了起來,每天我需洗傷口和服用抗生素,所有工作取消了。

昨天,牠又在我屋外徘徊,我們像分手的男女死纏爛打一般。朋友決定英雄救美,穿上長衫長褲和手套,拿起一個桶和乾糧,輕易把牠誘騙入去。這一晚,我們開了風扇,準備了水和糧送牠最後一程。微波爐和水桶重重地壓在桶蓋上,只透著點開口,牠伸出白掌想撕破整個世界,我們怕牠焗死,開了風扇給牠通通風,很快漁護署的人就來了,整個桶被帶走了,我的惡夢也隨之走了。

牠一走,我就把用了幾年的HANRY’S CAT手袋扔了。腳還是隱隱發痛。或許,我錯了,是我帶上牠走了一條不歸路。我不知道漁護署的人會怎樣對待牠,也不想知道。原來動物不是一味可愛,人禽始終有別。